深夜的犬吠

“汪汪汪……”“汪汪汪……” 小刘被一阵犬吠所惊醒。一看手机，十一点二十六，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好在犬吠之声，不多一会儿便即止息。次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床上。“快起床吃饭了”，母亲推开房门，叫他起床。他半睡半醒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小刘才从学校回到家。他是村里打小就看好的孩子，高考不负众望，考进了东部沿海省份的985高校。父母都很欣慰，毕竟在这个穷乡僻壤，能够走出大山见见世面，真的挺不容易。

他小的时候，邻近也有十来口人。但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只留下了几位老人。以前回家时，下了班车，经过一段小路就进门了。而这就会经过一位邻居叔婶的门口，他们的屋子在小刘家后面。但公路也是在叔婶屋子之后，而且走到公路边搭车，还是一段上坡。之前回家，叔叔或者婶婶总会亲切的招呼一声：“小刘回来啦”。但昨天回家，却发现他们家门窗都是锁着的。

小刘的爸妈是在县城打工，家里本就一个爷爷，但小刘要回老家住几天，妈妈就回来照顾他。饭后，小刘坐在门外玩手机，听到背后有人大声说道：“小刘啊，回来了呀，你这又是去了半年才回来呀。”小刘回头一看，原来是邻居何婶，就笑道：“是啊，半年才能回来一次，也确实挺想念家乡的亲人。”何婶接着说道：“我们这几户人家，人也越来越少。你要是不回来住几天，我们就还挺孤单的。前两天你屋后的陈叔一家也出去打工了，又少了两个人。”听了这话，小刘才知道原来关门的那一家是去打工了。“您们这阵子身体还好吗？生活过得怎么样？”小刘关心地问道。“我们还不是老样子，靠天吃饭。”何婶答道，“不过最近来了个新村长，原来的退休了，不晓得今后过得怎么样。”小刘取笑她道：“您还是这么关心“政治”啊，你们跟新村长熟吗？”“据说是乡里派来的，大家都没怎么见过。哎哟，我得去摘点儿菜，回来说。”何婶一边说，一边去菜园子摘菜去了。

熬夜是大学生的惯例，小刘晚上玩手机直到十一点半才准备睡觉。“汪汪汪……”“汪汪汪……”刚睡着，他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吠声惊醒。“哎呀真烦，怎么又是这狗叫……”突然，一声极细的“叮叮”的声音传入耳朵，这声音极低极细，而且就只一声。但从这一声中，小刘已经可以判断是在陈叔屋子附近发出的，而且是铁器的声音。但这声音此后再无发出，犬吠也即止息，他又睡意正浓，便没有再理会，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他告诉了他母亲，不过母亲没有听到锄头的声音，就对他说的话不甚在意。小刘心想可以去那屋子附近看看，结果在与小路相对的那一头，拴着陈叔家养的狗。这就叫小刘疑惑不解了，这人都出去打工了，还怎么养狗呢？他心中疑云四起，决定今天晚上再有狗叫，便起身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晚，他在床上玩手机玩到十一点多，果然就又听见了犬吠之声。他慢慢起床，怕引起注意就没有开灯。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后，他就悄悄的进了厕所。他家的厕所在屋后，正好和陈叔屋子只隔着一片巴掌大的竹林。本来厕所是有灯的，但这会儿自然不开。他就静静的听着旁边的动静。

只听得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欢快地道：“今天晚上，应该就完事了。”“是啊。”一个很低微的声音应到，但这却让小刘大吃一惊：“这声音不是陈叔吗？他们不是出去打工了吗？怎么又会大晚上鬼鬼祟祟的在家门口跟别人说话？”接着就借由他们的手电筒的微弱的灯光看见他们手上拿着农具和铁杆。“等等，那举手电筒的人，不是陈婶吗？原来她也回来了。”他心想：“事情果然不简单。”他看见这一行有五六人，往公路走去了。他想出去一探究竟，但马上听到汽车的启动声，显然他们已经走远。

他回到床上，想不通为什么叔叔婶婶回来了，而白天却见不到他们的人。那个男的又是谁，看模样他似乎是领头的。而他们拿着农具又是做什么。想着想着，他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昨晚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母亲，但母亲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只叫他别管不相干的事，就没说话了。

这天刚好家里没什么菜了，母亲便叫小刘中午搭班车去乡里买点菜回来。但小刘在路上等了一个多小时，却一直没有班车的影子，只好作罢。傍晚时分，小刘正在吃饭。又听到了何婶亲切的问候：“小刘晚上吃的什么呀？”看了小刘碗里的几叶青菜，她接着道：“哎你们没有菜了呀。”小刘道：“是啊，本来是准备中午买菜去的，可是没等到班车。”何婶马上说：“哎呀我听说村里的公路塌方了，班车走不通，估计这段时间来不了了。”“啊？塌方？昨天塌的吗？”他惊讶地问道。“是的，村里说那段路本来就不好，昨天碰巧又下了雨。” “那我们买东西办事儿要去乡里怎么办？”“村里通知说有摩的可以叫，打村长的电话就行了。但是一个摩的要三十块钱的路费，这谁坐得起？”“嘿，这么贵啊！”“村长说的，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我也回去准备做饭了。”“好，那行。”

塌方，昨天晚上，村长，这些和昨晚上见到的到底有没有关系呢？母亲又何以对此讳莫如深呢？

当天晚上，他本想再听到犬吠后一探究竟，却一直未闻犬吠之声。不仅如此，之后几天也不曾听见。

过了几天，眼看着真没菜吃了，公路又还没修好，眼下就只有摩的能解燃眉之急了。虽说车费甚高，班车三块而摩托收三十，那也顾不得许多了。母亲找了半天，从箱子里翻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纸币，又给了他五十元买菜。母亲打通村长的电话，叫来了一辆摩托，小刘便上车走了。

从小刘家到乡里只有一条公路通车，而通常需要五十分钟的车程才能到乡里。行了三十多分钟后，就看见了塌方的路段。公路旁边的山坡滑落了一片，还有大石滚下来砸在了公路上，确实只有摩托车才能勉强通过。但这已经过了四五天了，为何还没有人来疏通处理，这看起来无人过问啊。小刘便问摩的大叔：“为什么没有人来处理这个滑坡路段，这不是过了好几天了吗？”他反问小刘说：“这你找谁说？村里不给你通路你又怎么样呢？”小刘一怔，被大叔这句话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就没有说话了。

到了乡里，付钱的时候，小刘注意到大叔的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丝狡狯的笑意。临走之时，大叔还对小刘说了句：“公路要通，还远着呢。”

小刘此行，除了买些菜回去之外，还准备去同学小张家叙叙。小张家就住在乡里唯一的街道旁边，小刘去了以后，他俩便坐在门口，互相聊着大学的生活。

街上有两个中年男子走了过去。本来有人从街上走过是很平常的事，但他们的谈话却并不平常。只听一个嘴里说道：“最近手头还算宽裕，这还得谢谢你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了过去。另一个男子推却了一下便急收下，说到：“小事，你方便我也方便。”说完便笑着走远了。小刘登时对这俩人留上了神。但他们走向小刘二人一侧时，二人没有注意，等到背向二人之时，二人才开始注意，因此就只记得背影跟身形，而没有瞧见面貌。但他感到收烟男子的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小刘今天晚上是在这同学家里过夜。吃晚饭的时候，小张的父亲也下班回来了，和小刘小张在聊天，偶然间说到了小刘新村长的情况，张叔便说道：“你们那个新村长，之前是县城一家摩托车店的老板。我的这辆摩托车就是在他那里买的。哦对了，明天叫小张骑车送你回去，给你节约三十块钱。”小刘道谢之后，他接着说道：“你说你们村里的公路塌方了，只有摩托车还能通行。这要是他以前的摩托车店开在乡里，每天就租摩托车，也能赚一笔了。”这句话倒提醒了小刘：摩托车店，现在只能摩托车通行了。而且塌方的路段迟迟不见维修。摩的大叔临走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那天晚上的那个男的……啊！想起来了，白天那个收烟的人，原来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就是那天晚上听到说话的那个中年男子！”想到这里，他不自禁的说道：“原来是他。”见小张和他父亲脸有疑惑之色，便把那天晚上见到和今天碰到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张叔想了一会，说道：“依你所说，就算现在还弄不清楚那天晚上那群人的底细，但是村长肯定和摩的之间有些猫腻。你明天回去的时候会路过村委会吧？”见小刘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嗯好，那你俩明天就去村里问问公路维修为什么迟迟不见行动，毕竟公路畅通才是村民最关心的事。村长就算有什么问题，咱们老百姓也管不起，又有什么法子办法。”

吃完饭后，小刘便躺在了床上，把前事细细回想了一遍，却想到了一个重大关节：当日晚上，他直到陈叔陈婶离开之后才睡去，在这之前他一直在床上玩手机等着狗叫。他还记得在九点的时候下了一阵暴雨，没有下多久就停了。何婶说第二天公路就塌方了，那肯定是这场雨造成的。但是，我记得陈叔他们，是乘汽车离开的呀。嗯，应该是他们离开的时候，那段路还没有塌，或者它们拼着危险，把车开走了。明天回去的时候，得仔细看看那段路。而且，狗自那晚以后再也没有叫过，又是为何？

第二天，吃过早餐之后，小刘辞别张叔，跟小张一起回家。经过塌方路段的的时候，小刘俩特意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地形。公路一边是一面山坡，紧贴着公路。而另一边则是一道坎。两人一商量，都觉得这种情况下，汽车怎么也开不过去。这就使小刘心中隐隐约约的一个念头又逐渐清晰了些。

二人经过村委会时，下车去找了村长。一敲门，就有一位中年大叔开门。一见这人，小刘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了昨日收烟之人的身形轮廓，与眼前之人，隐约相似。他先说道：您好，我们来找村长的。”这人马上和气的的回答道：“嗯嗯，你们好。我就是村长，你们先进来坐吧。”这话在小张听来平常得很，但小刘一听，心中大惊：“这人的声音，明明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中年男子。怎么他竟然会是村长。难道这三人便是一个人吗？”但他心中虽然惊诧异常，脸上却不动声色，便即进屋坐下。这位村长给他俩泡了茶，问道：“两位小朋友，来找我有什么事啊？”小刘说道：“前几天大雨导致山坡塌方，公路因此中断，我们村民没办法出行。想问一下村长为什么过了好几天了还没有修复的迹象？”村长听了道：“哦，原来是这件事。这个嘛，村里本来也没有什么钱，而且现在挖掘机什么的也不好找。再说现在农村都是妇女老人，没有劳动力，石头山土也很难弄走。但是村里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我们一定会尽快修复公路，恢复交通好方便群众出行。”几句官腔一打，小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道：“这个还是尽快解决吧，毕竟这么大一方人要出行。”说完便起身要走。村长一面送他们，一面说；“我们肯定会尽力的”。到了门口，村长看见了小张的摩托车，便问小张：“小朋友你也是本村的吗？”小张还未开口，小刘便抢着道：“不，他不是，他是送我……我是说……他是载我回去的。”“哦，是这样，那小朋友你返回的时候在门口停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他面朝小张而问，显然是不愿小刘替他回答。小张应了声“好”，二人便骑车离开。

到了小刘家，他向小张解释了刚才的抢答：“刚才我之所以抢着回答，是因为这个村长有些问题。我昨天跟你和你爸提到的那天晚上的那个男的，就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村长！”“啊？怎么会”“我也想不明白，但我能确定是他。我猜公路的事儿，一定是他搞的鬼。你还记得昨天在你家时，街上那两个古怪的背影吗？其中一个就是村长。”“噢对，我想起来了。”“他等会儿肯定会透露些什么，你注意点，回去了给我打电话。”“好。那我先回去了。”“嗯。” 小张走后，小刘想到了一件事，就又去陈叔屋子后边看了看，发现他们的家犬竟然还在。他马上回去问了问母亲，母亲告诉他是陈叔临走的时候托付何婶帮们喂养的。

小张回去的时候，又去找了村长。村长一见他便指着他的车问道：“车是你的还是你爸爸的？”“是我爸爸的”“嗯，那就是了。你回到乡里如果要加油的话，就报’陈村长’，会便宜很多的。”村长这句话，小张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只说了声“好”，然后离开。

回到乡里，小张立马去加油站加油。女员工先看了看小张的车，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给自己加？”这话如果是在别人听来，又或者是小张没有再见村长而直接回乡里，肯定是回答：“当然啊，不然呢？“但有了跟村长的对话，他马上机警的答道：“陈村长加的。”她连“哦”了两声，便不再说话。付钱的时候，显示的三十，但她只收了二十块钱。小张知道肯定有阴谋，也不多说，便即回家。

一回到家，他就马上给小刘打了电话。 “我跟你说，这里面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说完，他便把回见村长，加油减价原原本本的说给小刘听了。现在又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小刘挂掉电话后，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了理：“狗是相当于被寄养了；狗叫是因为陌生人半夜三更进出家门；公路塌方肯定是村长那一行晚上搞的鬼，可是陈叔陈婶为何迟迟没有露面呢？他们跟村长又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又为何要制造出去打工的假象呢？为什么要让公路塌方呢，那自然是要让村长，这位以前的摩托车店老板的摩托车有用武之地了。租出去的摩托车，一天就能收不少钱。昨天在街上看见的另一个背影，应该就是租摩托车的师傅。摩的的费用这么高，当然是为了车手跟老板都要赚钱了。哎！还有加油站，既然凭他的名号能让加油站减价，那么加油站就算不受这位“大老板”村长的操纵，也必然是狼狈为奸。看来我得向上级告发他们才有用，公路才会疏通。只是我怎么告发他们呢，这一切虽然有的是耳闻目睹了的，但也有些是出于揣测啊。而且，就算告到乡里，我无凭无据，别人又怎么会相信我？”一时间只感彷徨无策。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也想不明白，那就是：母亲何以对此事讳莫如深？为什么她不想提起这件事，也不喜欢我多打听？为了找出事情的真相，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便敲了母亲的房门问道：“妈，你睡了吗？”接着便听到母亲的回答：“还没有，怎么了？”“妈，你先起来一会儿，我有些话跟你说。”母亲见他说得正经，就应了一声，起床走了出来。

“妈，那几天十一点多的狗叫，你肯定听见了，是不是？”他单刀直入的问道。母亲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事。我早就跟你说了叫你别管闲事，你就算弄清楚你找谁去评理？”“我要是弄清楚了，我肯定有地方去评理。”他略带气愤的答道。母亲叹了口气：“你呀，我只能说年轻气盛，就觉得自己多厉害。你怎么会斗得过那些当官的，他们那些人都狡猾的很。”“可是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把公路弄断了，这么大块地方的村民出不了门。平时他们小贪小闹，也没有人去管他们。但是现在也太欺负人了，他们就是看农村里现在都是老人妇女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就算不为别人，他们把路修通了我们也好出行，何况村里还这么多人。要是哪个老人发了什么病，没有班车连看病都困难。我们不能一味纵容他们。”他这段义愤填膺的话确实起了作用。母亲听了之后，虽然面色如常，但心理还是挺欣慰的。毕竟自己的孩子正义，有责任感，这确实难得的品质。“我原本不想跟你说，但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我告诉你之后，你也不要直接去找村长的麻烦。虽然你可以一走了之，但是爷爷和我们还在村里住，还不能明面上把村长得罪了。”母亲语重心长的道。“好，你说吧。”他本来也没想着去找村长的麻烦，那肯定是无济于事的。

母亲顿了一顿，缓缓说道：“其实你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听见了狗叫的。我的房间隔的更近，听得更清楚。我是亲耳听到你陈叔叔管一个男的叫”哥哥“，那个男的一回答我就听出来了是新村长的声音。”她解释了一下：“因为你回家之前我去村上小卖部给你买牙刷啊什么的，刚好碰见他，说了几句话，所以认识他的声音。”她又续着说：“他们那三天晚上，确实跟你猜的一样，在破坏公路。他们出去打工是三个月之前就去了的，可能是去了没多久，他的兄弟当了村官，想到了这个’发财’的门道吧。”她这话说完，真相几乎已经大白。虽然小刘诧异于陈叔村长的关系，但先前也猜到了一些眉目。现在，就是看怎么让真相大白于众了。母亲又道：“你明天去乡里找领导反映一下公路的问题，但村长的事情就别说出来了。特别是你陈叔陈婶的事，一定不要说。他们还会回来住的，这左邻右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能把关系闹僵。”小刘心想也只有如此，便和小张通了电话，叫他明天来接他去乡里，还调侃说反正油价便宜。等等！油价呢？这和村长是什么关系，可还没弄明白呢。他问了母亲，却也不知道，就也只能先解决公路问题了。

到了乡里，他俩一起去了乡政府。找到了乡长，这位和那位村长虽官职不同，但一团和气的待人接客之道却是如出一辙。寒暄几句之后，小刘便说道：“我们村前几天大雨导致公路中断，已经快一周了但是还没有动工修复的迹象，我们来就是请问您能不能帮忙催一催，好方便村民出行。”乡长回答道：“这当然是没有问题。不过我听说你们村里之前修河道花了不少钱，可能现在经费有些困难。我昨天跟你们村长通过电话了，也了解了一些情况，会尽快处理的。”小刘不依不挠：“一个周了还不见动静，还是希望领导们能多为村民考虑。”乡长道：“其实修复也简单，但还是得花些财力，而村民又都没什么钱。”他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眼望小刘，顺便从口袋里抽出一直烟，点了起来。小刘听出来了，修路简单，只要村民拿出钱来就行。他又想起来村长的话，好像说到底，也是这么一层意思，便气愤的说道：“哼，确实是通过电话了。我就不信政府连这么点儿钱都拿不出来。农村的老人妇女哪个又有钱来请挖掘机请工人？那个村长，他老想着榨村民的腰包，他是肯定不想修通的。您这个乡长，难道就纵容吗？”乡长脸上闪过一阵愠色，但随即消失。“小朋友，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们村长可不是你说那样，他一直在想办法，但确实是村里没什么钱。但是你放心，我们肯定加紧集资，以最快的速度修复公路，保障老百姓的出行权利。绝对做到真正的为人民服务。”乡长煞有介事，说的虽然动听，却句句扣着“没有钱”三个字。小刘见乡长实与村长一丘之貉，便起身告辞，说了句：“希望你说的不是空话。”随即跟小张离开。

出了乡政府，想到村长和乡长的嘴脸，不禁感到心寒，又替同村的老人姨婶们难过。二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位乡长在这件事情上是铁定不会有什么作为的的，还极有可能跟村长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为今之计，只有拨打市长热线，直接找到市政府才能快速解决问题。这俩人虽为恶一方，但毕竟是个小官，在市领导的权威下，肯定会尽快办妥当的。拨打通了之后，小刘说了简要情况，那头的接线员表示会尽快反馈。当然他只说了公路不通的事儿，至于村长的勾当，“市长热线”又怎么会来管。

小刘回家的第二天晚上，他又听到了那深夜犬吠之声，接着传来了铁器农具的声音。次日清晨，村里班车久违的鸣笛声，响彻整个村庄。他心想：“还好有个市长热线可以打，但也多亏了我在。这里的老人，又怎么会知道还有市长热线这种东西？还不是被所谓的村长愚弄。哎，现在的农村。”

过了几天，母亲接到父亲的电话，得回县城上班了。碰巧城里也有个实习岗位，小刘便和母亲一去进了县城。坐在开往县城的班车，小刘还在思索一件事：乡长为什么要跟村长串通呢？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看不出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就算找村民要到了钱，那也是直接到了村长的手里。嗯，说不定会分一部分给乡长，谁知道呢？

实习的某一天，中午下班之后，他找了家店面不算小的饭馆，在吃午饭。 然后就看见两个人影走了进来，仔细一看，正是村长和乡长！他自然是不想看见他们两个，便把头偏向里侧，加紧吃饭。

那二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菜之后，就说起话来。乡长先说道：“上次你说的那两个大学生，第二天就找上我了。”小刘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自己，就仔细的听着。只听村长问道：“怎么说的呢？”乡长笑道：“大学生能有什么用，被我几句话一说，气焰就没了。”村长说道：“在我那儿也是这样，都是读死书的。”听到这话，小刘又气又愧，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接着乡长严肃地说道：“不过那天晚上我就接到通知说赶快疏通公路，我才叫你连夜修复。我猜肯定是那个大学生打了市长热线。但好在一年到头他也没几天在家。下次这种事儿，还是别拖太久，稍微弄点好处也就是了。”村长打趣说：“你现在倒是说风凉话了。你的表弟那几天卖的油，可抵得上三个月的收入了吧。”说完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小刘闻言，只感一阵悲凉，遂即付账走人。那二人正在吃饭，相隔又不很近，并未发现他。出了门，耳朵里老是“你表弟那几天卖的油”，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乡长要为村长说话了。心中愤慨不平：“哼，以权谋私的家伙！”

抬头看了看天空，黑云慢慢袭来，快下雨了，他便快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