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每一副普通而有限的皮囊里都住着一个桀骜不驯的灵魂

谨此送给所有在青春旅途中刻意迎合自己喜欢的人，习惯了逢场作戏直至迷失自我，最终将喜欢变成了一种深陷泥潭的折磨的人们。

谁的年华，苍颜白发

人声鼎沸的食堂，二楼角落的一张餐桌，四个男生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偶尔抬头看一眼身边经过的女孩。

过了会儿，靠走道坐的苏杭突然问道：“老四，还喜欢唐棠不？”

闻言，百色头也不抬便答，“不喜欢了。”

另外三人相视一笑，坐百色旁边的丁涛清了清嗓子，说：“这才是我们认识的老四，放的潇洒利索。”

“有什么事直说吧。”百色看了眼神情不太自然的丁涛，道。

“唐棠恋爱了。”说罢，丁涛仔细瞧了瞧百色的脸色。而后者不喜不悲，只是淡然一笑。

“这样的结果，挺好。”

“老四，你真没感觉？”陈旧小声问道。

百色放下筷子，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正色道：“直接说吧，和谁谈？”

诡异的沉默，苏杭推了推陈旧，陈旧又指了指丁涛，神情很是尴尬。

数秒后，坐在百色对面的陈旧吞吐道：“和...我，我。”

百色看着他，也不说话，那双眼眸，越发深邃。

“老三，你很好。”

随着一声巨响，二楼食堂蓦地炸开了锅，有尖叫声，有怒吼声，也有餐桌碰撞的深沉声。

四人同住一个寝室，老大苏杭，老二丁涛，老三陈旧，老四百色。

百色喜欢唐棠，他们都知道。百色无计可施的时候，陈旧总是第一个为他出谋划策，百色想要放弃的时候，是陈旧一把把他的心拉了回来。到如今，结局却是如此荒唐。

百色第一次遇见唐棠是在半年前的下午。

四人在学校里闲逛，见着出双入对的校友，感触颇深。

“咱们寝室好像还没谁脱单吧？”苏杭一脸悲悯地问道，他不是没谈过，前几个月刚吹了一个。

另外三人齐齐点头，陈旧笑道:“真失败。”

“不是我说，你们谁有喜欢的姑娘？”丁涛挑了挑眉，道。

三人齐齐摇头，丁涛猛地一拍手掌，“这不就对了，这年头男女比例失衡严重，咱还想等着女生主动？”

苏杭点点头，说：“学校估计没我喜欢的那款，气质内涵，又善解人意。”

丁涛鄙夷地看了苏杭一眼，“你就挑吧，我喜欢调皮的，至少看上去不那么死板压抑，这年头，应试教育摧残人性啊，女孩的第二性状都快呈隐性的了。”

一阵笑骂声，陈旧想了想，正色道：“我喜欢漂亮的，身材要好，没太多要求。”

苏杭补了句：“低俗。”

丁涛推了推失神的百色，问：“老四，你怎么不说话？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百色回过神，停下脚步，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感情这事，我还是比较喜欢一见钟情的女孩，毕竟自己的感觉不会骗自己。我挺喜欢她。”说罢，朝另一个方向看去，面色柔和，嘴角微扬。

众人循着百色的视线望去，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在另一边的小路上一步一步轻轻跳着，一瀑青丝偶尔扬起，眼神澄澈，一笑嫣然。

“她在干什么？”丁涛问道。

苏杭看了看女孩，又瞅了眼笑容满面的百色，扬声道：“来来来，老四春心荡漾了啊。”

“滚。”百色收回视线，推了苏杭一把，脸颊发热。

陈旧和丁涛在一旁笑着打趣。

回到寝室，苏杭关上门，站在寝室中间，沉声道：“虽然没想到老四会这么快就有了目标，但是，从今天起，老四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基本目标，哥几个争取让老四成为咱们寝室的第一个叛徒。”

百色见识过他们有多能闹腾，在一旁摆手，“别闹。”

陈旧更为激动，大声道：“不行！这件事必须给你办成了，老四你一声令下，什么姓名，哪个系的，宿舍全弄来，三围要不要？”

“滚。”简洁明了的态度。

“好了，都别闹了。”丁涛收起笑容，正色道：

“老四，如果真的喜欢她，就勇敢追吧，千万别认为自己很随意，很多时候，人只需要一眼，就能决定去留。我们几个都是单身狗，也就苏杭有点经验。下面有请，情感界的扛把子苏杭发言。”

苏杭立马换上一副忧郁脸，语重心长道：“老四啊，感情这种事，你也知道，双方心甘情愿就好。一见钟情这东西可不可靠，最后还是你自己得出答案。如果等你去了解她，人都没了。你既然一眼看上她，那她必然有吸引你的地方，这样就够了。我们几个莽夫也没什么大道理，何况，爱就大胆爱，想的太多，反而虚伪。”

闻言，百色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三双眼睛盯着他，闪烁着激扬的光。

许久，百色长吐一口气，淡然道：“好吧，我想和她在一起。”

“老四，精神！”欢呼声震耳欲聋。

第二天清晨，百色被床头的三个闹钟吵醒，睡眼惺忪地拍掉它们，嘟囔道：“靠，什么鬼，几百年没起过这么早了。”

同样被闹钟吵醒其他人，闭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为了幸福。”

苏杭翻了个身，道：“别睡了，唐棠习惯每天晨跑后去图书馆，那里，将是你们故事开始的地方。顺带一提，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和情绪状态考虑，我们一致决定，不让你去同步唐棠的晨跑时间。”

唐棠，便是百色喜欢的那个女生，在校的三千二百多名女生中的一员。

提及唐棠，百色的怨气登时烟消云散，边穿衣服边问：“现在几点了？”

“六点四十几。”三人异口同声。

闻言，百色嘴角抽了抽，高中毕业以来，他似乎再没这么早起过。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却是许多人甘愿流血流汗的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中，轻狂也好，走心也罢，你守我便攻，你在我便爱。

清晨的图书馆，一些人稀稀落落地散在其中，日光尚还慵懒。

百色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月亮与六便士》，登了记，便走向阅读区，目光扫过，最终坐在了唐棠右手边的座位上。

唐棠微笑示意了一下，便又埋头看书。

百色打开书，眼角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她。他不爱读书，不爱去图书馆，从不晨跑，之所以选了这本书，是因为昨晚打听到的消息，唐棠挺喜欢这本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图书馆太过宁静，宁静到让人生不出一点杂念。唐棠也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百色有点坐不住，他受不了如此约束的环境，连呼吸都有点压抑。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唐棠看过来，眼神纯净，百色不好意思地笑了，轻声道：“抱歉。”后者则以微笑回之。

百色掏出手机，是老大苏杭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却是雪中送炭。

“她还有半小时离开图书馆去吃早餐，以手机振动为幌，向她主动说明情况，并以此为契机，展开话题。”

百色面不改色，在手机里打了一句话，递给唐棠。

“刚才家里有事来短信了，不好意思，同学请见谅。”

见唐棠看向自己，百色面颊有些发热，但还是勉强微笑着。

很快，唐棠便将手机还了回来，“没关系，家里有事的话还是快点解决比较好。”

百色心中一喜，她竟然主动展开了话题。想了想，写道：“没什么事，你常来图书馆吗？”

这次，唐棠头也不抬便接过了手机，回复，“早上常来。”

百色也察觉到了，在图书馆里的唐棠并不爱被人打扰。拿着手机，却迟迟不知道回复什么，交流也许到此为止了，他想，心里有些堵。

发愣间，手机又振动了一下，唐棠偏过头，似乎在问，真的没事吗？

百色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机，这次是老二丁涛的消息。

“老四，欲擒故纵。现在，退场，别忘了互相告知姓名，顺便相约明天同一地点同一时间。”

百色皱了皱眉，他要怎么开口，两人的第一次交流算是不欢而散。

唐棠已经埋头看书去了，百色想了想，默默拿起那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书，走了。

没有你好，没有再见。

谁的嘴角，扬起微笑

第一次的碰撞虽然不尽人意，但是一回生两回熟，一来二去的，百色和唐棠也渐渐熟络起来。两人相见的地方从图书馆到食堂，到咖啡馆，到游乐场，甚至到了清晨五点的操场。

一家火锅店的包厢里，四只杯子在空中结交，声音清脆，酒花洒了出来。

“来，为了老四的幸福，干了。”苏杭已有些

醉意，朗声道。

“干！”

一饮而尽，丁涛抿了抿唇，问道：“老四，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话音刚落，丁涛便是发出别有深意的笑声。

百色也是习惯了这样，神色淡定，道：“一般朋友吧，但是，我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三人心中一紧，忙问道：“什么问题？”

“我真的很喜欢她。”

“切，能的你。”一阵唏嘘。

火锅吃到一半，百色的手机突然响起艾薇儿的Fly，所有人屏气凝神，那是百色为唐棠设置的特别来电铃声。

陈旧在一旁小声道：“还一般朋友呢，这都来查房了。”

百色白了他一眼，接通电话。

“你现在有时间吗？”唐棠的声音很是轻柔。

百色看了眼手机，刚过七点，道：“有，怎么？”

“我想去书店买书，你要一起吗？”

百色咧开嘴笑了，欣然道：“好啊，在哪里见面？我现在不在学校。”

“那，就在以前常去的咖啡馆见面怎么样？”

“好，就这样。我马上就能到。”

“那，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

挂断电话，百色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不等他开口，三人便挥了挥手，“去吧。”

唐棠是那种为了一本书可以跑遍整座城市，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孩。

百色是那种为了喜欢的女生可以共赴天涯海角，穷尽碧落的男生。

霓虹灯光，人来人往。

“你真的是来买书的？”百色有些发愣。

唐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拉着百色便向游乐场走去，“人生就是一本书，喜怒哀乐忧愁烦恼。在这里，你能找到喜和乐。”

百色哭笑不得，心中暗道，嗯，在这里，你能找到喜欢的人。

进入游乐场后，唐棠便如羽翼丰满的鸟，在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徜徉，眼中总是闪着醉人的光泽，脸上总也有着动人的笑。百色跟在身后，偶尔会失神，在唐棠回头看向他的那一瞬间。

“百色，我们去坐摩天轮和跳楼机吧。”

百色顿了顿，点头，“好。”为了唐棠眼中的希冀。

随着眼前景色的变换，百色有点生硬地挪了挪身体，他恐高。

“谢谢你肯陪我来，我真的很开心。以前有人告诉我，人要现实，游乐场这种造梦的地方，去的多了，就乐不思蜀了。”唐棠眉目轻垂，有一抹淡淡的忧愁。

闻言，百色看着她，按捺住心里的慌乱，道：“触不可及，才是现实。”

唐棠轻咦了一声，看向窗外，说：“有时候觉得你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时而平凡得如山坡上的石子，有时又语出惊人。”

百色笑了笑，高度还在增加，他脸色一白，说：“人就是一种矛盾的生物，不然怎么又嘴甜心毒，两面三刀，口是心非这些说法呢。”

唐棠掩嘴轻笑，一句话却让百色心跳猛地一骤，“百色，你是不是喜欢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百色目光躲闪，只希望自己没有面红耳赤。

唐棠干笑几声，摆手说：“没什么，就感觉我们相识像是被策划好的一般。”

“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我百色要栽在你手里。

下了摩天轮，百色总算松了口气。

“百色，我们去鬼屋玩吧。”唐棠依旧是活力满满的模样。

“啊...”百色迟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那个，我胆量不大。”

“没事，我保护你。”

没有再商量，两人进了鬼屋，唐棠走在前面，好奇地四处张望，丝毫没有恐惧感。百色猛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这个时候，他不能紧张。

“唐棠，你不怕吗？”

“怕啊，可我感觉你更怕。”

百色只觉心弦被什么拨动，弦声婉转悠扬，带着水音，穿透屏障，在耳畔回响。

“唐棠。”他喊。

“嗯，怎么了？”她回头，尖叫了一声，显然是被吓到了。

百色大概是明白了什么，站定，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只鬼能不能有点鬼德。”说罢，方才回过头，正视着那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女鬼’。

数秒后，那‘女鬼’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诶，百色你好像一点也不怕。”唐棠讶然道。

“还行吧。”百色有点失落。有的时候人迈出一步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所以当那句“我喜欢你”随‘女鬼’的出现而支离破碎时，失去的远不止表面看起来的那些，也许，失去的会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也许，失去的会是一个你无法企及的自我。

气氛更为压抑，灯光越发昏沉。

“转角遇到爱。百色，你打头阵。”唐棠将百色向前推了推，又给他加油鼓劲。

“那不是爱啊。”百色有些无奈，硬着头皮走向转角处，他也不是怕鬼，而是怕突兀的惊吓

没有想象中的大惊失色，也没有那种安然无事的庆幸。

百色呆在原地，看着与鬼屋构成要素格格不入的蛋糕，不知是笑出了眼泪，还是哭出了笑容。他没有父母，没过过像样的生日，没收到过正经的生日祝福。

“百色，长命百岁。”落款是两颗巧克力糖。

唐棠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三天后我得回家一趟，没办法陪你过生日，所以就擅自提前了。百色，生日快乐，为你的二十岁。”

下一秒，熟悉的旋律响起，‘吊死鬼’、‘长舌鬼’......渐渐围了上来，唱起了生日歌。唐棠眉间含笑，悠然伫立，眉眼纤长处都是柔韧的光辉。

百色湿着眼眶，静静地端详她的脸庞，皮肤白皙光滑，圆润娇嫩，宛如一朵不温不火绽放的白莲。

“祝我的好好好朋友生日快乐，愿他在以后的日子里不那么孤单，愿他在生活的耳光下越来越坚强。”她说。

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种执着。哪怕你对我不闻不问，多久我也愿意等，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梦的两岸是什么我不管不顾。

“唐棠，谢谢你。”

只此一句，不究结局。

老四你猪脑袋啊，那是机会，不是生日聚会。”

“真爱，绝对真爱了，老四你听我的，找个日子赶紧爱了。”

“这么好的剧本，老四你不告白？”

宿舍里热火朝天，纷纷数落百色。

“别吵。”百色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烦躁。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他想，一双眼眸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