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字纹身

宋医生把水递给眼前的男人，便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开口道：“张先生，你可以完全相信我，你所说的一切都不会被带出这个房间。”

张平摩搓着双手，身体紧缩在沙发里。闻言他抬起头，眼神无助又迷茫，声音略微颤抖地问：“宋医生，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宋医生手托着下巴，微微点头表示肯定，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平局促不安地撇了一眼站在宋医生旁边的女护士。

这女护士虽然绷着脸，没一点表情，却也挡不住她精致饱满的脸容，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冰山美人吧。她手里端着托盘，在张平的视线中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她胸前还别着一个小名签，写着助理于。

见张平还是有些顾虑，宋医生再一次坚定地说道：“相信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会永远为你保密。”

张平仍旧迟疑了一会，他闭了眼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便一把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张平：“宋医生，这件事情太可怕了，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是被噩梦惊醒。我要受不了了，太痛苦了。”

张平双手抱住头，身体不住的战栗，像是害怕的想将自己躲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钟表滴答滴答地走动着，在这寂静的屋内，那声音像催命的音符一般在心脏上跳动。

良久，张平逐渐冷静下来。眼神中那种无助惶恐也褪去了不少，声音却仍有些扭捏怯懦，缓缓开口：

“您知道，像我这样的大龄单身男青年大部分都很宅。我就算是那种大家常说的死肥宅吧。我也没有什么爱好，平时下班回来就看看直播，打打游戏。只要有根网线，让我一年不出门都行。”

张平顿了顿，双手紧握，头埋得很深。宋医生没有催促，他知道重点来了。

张平：“前阵子，我喜欢上一个女主播，叫欢欢，她的直播每场我都看。也刷了不少礼物。原本我以为我和她的缘分也就是在网上了，也没那么多钱线下见面，而且我挺怕和女孩子面对面的，尤其是喜欢的女孩。但也许是命运捉弄吧，有一天我在电梯里竟然遇到了这个女孩，原来她搬进了我隔壁。我当时真是兴奋坏了，从那天后，能在公寓里碰见欢欢，就是我最高兴的事。哎，当时真是做梦都会笑醒啊。可我太自卑了，我每次遇到欢欢时，都感觉自己脸在发烧，从来都是低着头，不敢和她搭讪，甚至连正眼看她一下都不敢。”

张平的神色有些落寞，医生仍是深深地注视着他，静静地听着，没说任何安慰的话。一脸冰霜的女护士，同样保持沉默，只是她眼神中似乎闪烁着异样的光。

张平：“我太想看到她了，可是除了直播还有在公寓中的偶遇，我们没有其他交集。我没有办法了，医生，真的，我是真的太想见到她了，她那么美，笑起来那么好看，我陷进去了，无法自拔。”

张平双手捂住脸，看上去被情伤残忍的折磨着，痛苦不堪。

“是我陷的太深了，才会想出那么卑鄙的手段来，我只想多看她几眼，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话虽说的理直气壮，张平却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女护士，接下来他不得不说出难以启齿的话来，他羞愧地低着头，尴尬地开口：

“我，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我想把它偷偷地装在欢欢的房间里，只要她在家里，我就能看见她了。我当时真是太激动，设想了好多她在家的场景。我迫不及待地想把摄像头装进欢欢家，我等不及了，所以也没事先调查好，只是瞧见她出门了，便用提前配好的钥匙溜进了她家。我进她家后既兴奋又紧张，时间紧迫，我来不及仔细参观她家，我需要快速的找到合适的安装位置，我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虽然明知道屋里没人，但我还是不敢发出大的响动，可能是做贼心虚吧。我很快找到了合适位置，是一个壁灯，样式很老，我猜应该是房东的，欢欢应该不会用那东西。我迅速的安装起来，步骤很简单，而且我已经提前练习过很多遍。我很快就装好了，可正当我要偷偷溜出去的时候，咔哒一声门锁响了，房门打开了。”

宋医生仍旧专注地听着，此时他微微撇了撇嘴：“很不巧。”

张平：“我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当我反应过来时候，我已经趴在了卧室的床下。我的心脏狂跳不止，那一刻我不知是紧张、害怕还是激动。可一个低沉的男声，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轰地炸开来。我听见两人调情，欢欢那种比较露骨的挑逗，听的我立马就就兴奋了。脑子里不断地想象着她各种裸体的样子，恨不得爬出来看看床上的场景。”

宋医生没有打断张平的遐想，静静地等他回味完当时那禁忌色欲。

张平：“我趴在床底，用耳朵享受着欢欢的叫声。可是突然间，我发现屋内静了下来，叫声没了，喘息声没了，我甚是怀疑床上是否有人在。我屏住呼吸，心跳莫名地加速，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些恐惧。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男人的腿，我的心随之咯噔了一下。以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小腿下部分，那是一双粗壮、偏黑的腿，左脚脚踝上还有一个“忍”字纹身。他转过身，往卧室门外走，我听到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着。就在那个男人走到卧室门口时，咕咚一声，欢欢的脑袋砸到了地板上。离我近在咫尺，我似乎还能看到她瞳孔放大的眼睛。我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我害怕极了，一动不敢动，那男人抓着欢欢的一条腿把她往客厅拖，欢欢光着身子，头发像铺在地上一样，那场景太恐怖了，我怕的连闭眼都不敢。我就那样地目睹了整个过程，看着那人把欢欢的尸体装进一个大行李箱中，拖走了。”

张平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恐惧，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都有有些颤抖。

听完张平的讲述，宋医生缓缓地开口问道:

“就是因为安装摄像头的事，所以你向警方否认案发当天见过死者？”

张平点头默认。

“你怕惹祸上身，明智的选择。”医生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问道：

“如果再见到那个纹身，你确不确定认得出来？

张平不是很有把握，他想了一会才说到：“应该可以。”

“那你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纹身具体位置在哪？大小如何？”

张平虽有些疑虑，但也没迟疑多久便开口到：

“左脚踝位置，很方正的“忍”字，大概有这么大。”张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医生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帮一个凶手保守秘密，很痛苦，也很恐惧吧？你知道他的特征，可能不经意间你便能发现他，你恐惧，因为你知道他是凶手，而且只有你知道。那种恐惧是自内心深处升起的，对吧？”

张平没有回答，但他那无助不安的神情证实了医生所说。

“你不敢和任何人说起，因为倾听你的人可能就是那个忍字纹身的人，或者是认识他的人。我知道你的恐惧。张平。”

医生站起身来，走到张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突然间，医生猛地把左脚踩到面前的茶几上，哐当一声，杯子都被震得颤了几颤。他撩起裤脚，指着自己的左脚踝问道：“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忍字？”

医生的脸突然变得诡异而又狰狞起来，张平被这一突变吓得心头一惊，本能地想逃跑，可他双腿发软，想跑却只能瘫坐在地上。

他已经害怕到发不出任何声音，惊恐万状的他只能在医生脚下匍匐，恐惧已将它完全侵袭，逃也逃不掉。

就在此刻，那个冰冷的女护士踩着高跟鞋，铛铛地走过来，把托盘放到了茶几上，一把阴森森的长刀赫然显现。

只见医生狞笑着，举起闪着寒光的刀，一挥而下。

“啊！”随着一声尖叫，张平醒了，他满头大汗，兀自喘着粗气。

“你醒了。”宋医生走到张平的椅子旁，站定。

“张平，你对杀害于欢欢这一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警方已经等在门外了。”

张平猛地将头转向宋医生，面部狰狞扭曲，作势要向医生扑过来，但双脚双手都被束缚在椅子上，无法挣脱。

宋医生没有后退，对着张平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冷静地续到：“一周前，你偷进于欢欢家中，试图安装微型摄像头，以实现你龌龊的偷窥欲望。不巧，于欢欢中途返家，她看见你后，大叫起来，你怕她的喊叫声惊动旁人，便试图阻止。遭到她强烈地反抗后，你便一怒之下掐死了她。并且把她塞到了行李箱中，拉回了家。”

“任何伪装都无法掩盖你残忍的犯罪事实。”

医生鄙夷地轻哼一声，指了指张平的左脚踝，“忍字纹身，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