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恋人

十六岁时我爱上一个人。

令人遗憾的不是时间，而是成熟。

1

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大二结束时和朋友小聚的饭桌上。

朋友提前和我说过她男朋友也来。

见了面才知道男友是谁。刚开始我以为，只是碰巧和他下了同一家馆子。没想到朋友男友就是他。

我十六岁时爱的人。

2

他没认出来我。是啊，四年没见面了。虽然我一眼就认出他了，不带怀疑。

我也假装不认识他。

他对我朋友很好。

就像以前一样温柔体贴。

3

高二那年暑假，我上了一个数学辅导班。

小课，一个班人数不多。一名数学老师负责讲课，一名班主任负责收发、批改作业，以及家校沟通。

数学老师什么样的，我已经忘了。我只记得那个班主任——一个大二学生。

他是一个温柔的男生，但他也有脾气，甚至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地平易近人、温柔体贴、阳光积极。

他上的普通大学，没有特别出色的成绩，在这个培训机构打工，补贴生活费。

在我眼里，他是个很帅气的人。或者说我喜欢他那种有水一样的温和，不缺阳光一样，有些刺人的温暖的气质。

他有一副黑框眼镜，戴上的时候像个高中生、书呆子，不过大部分时候带隐形眼镜。

他好像很少大笑，但他经常小小地轻笑一下。

班主任叫王雨，我猜他妈妈是在下雨天生下他的。

4

我爱上他。

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师生。

但是我又想了想，这四岁的年龄差似乎也没什么吧。

我表现地很直接很大胆。我经常找他问作业问题，课间吃零食问他要不要一起，下课了一定和他说再见。

经常交流。后来不仅止于学业，我开始尝试了解他，问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业余爱好。

“老师，你在大学里的异性缘怎么样啊。”

“哈哈，问那么多干嘛。”

“有没有遇到很漂亮的让你心动的女生？”

“没有啦，没心思谈。”

“我觉得你是没人追才嘴硬。”

“小小年纪不学好，作业订正完了吗？”

“嗯嗯，老师你看看哈！”

我像孩子一样好奇地问他，他像长辈一样温和地打发我。

切，不就大我四岁吗？

“王雨，再见！后来我不再喊他老师了。”

我知道他对所有人都那样温和。但我总觉得，他对待我的时候笑地更多。

不可否认的是，彼此关系进了一大步。

不是师生间，我们已经成为了好朋友。有我自作多情的加成吧，但他确实更关心我，更在意我。

6

吵架了。

我忘了当时因为什么，下课后只剩下我和他，我们大吵一架。

我甚至动了手，气愤暴躁地扬手用力拍打了他的胳膊，哭了出来。

他差一点动手，愤怒地瞪着我。

我大声地哭，没了气焰。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吧。

他有点心软，通红的脸渐渐平静，曾经突然的大声的把我吓坏的怒吼，又变成了往日的平和。他情绪收得比我快，而我还是在哭。

我希望这时候他可以向我递包纸。他没有。

等我因为失望而不再大哭，而是小声抽泣时，他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该怎么办。心跳很快，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闪过一个念头：他很狡猾。

即使我不愿意承认，但我知道，我心里已经原谅了他。

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爱很可笑，很廉价，很软弱。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抱了我。

与其说抱，不如说是将双手一上一下轻轻靠在我的背上。

但他的双臂确实，框住了我；他的手心确实贴上了我。

我有种掉进陷阱的害怕感。我开始咀嚼“沦陷”这个词的味道。

他以前喊我全名林一倩。

这次他轻声说：“小倩。”

我说：“老师，再见。

然后我逃走了。

后来我没有去骚扰他。我已经原谅他，没把上次的争吵放在心上。

我是个成绩不错的姑娘，学校是本地的重点高中。

从小比较优秀，没放下过几次自尊心。大概还因为青春期心理作怪的原因吧，总之我不愿主动找他。

要不然我会瞧不起自己的。我不能输地很难看。

我觉得我爱得有些卑微。

心里不要脸地偷偷期待着他会来主动和我聊天，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保持着普通的师生关系。

我不爱他了吗？

并不，感情进一步加深。

那次似是而非的拥抱，像一块巨大的糖果从天而降。

舔着很甜，可砸下来也很痛。它砸出一个无底洞，用香甜的气味引诱我坠落其中。

我的大脑里一有空就在幻想中与他甜蜜，可现实中只是频繁地偷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