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之下

正身处水深火热的考试周的历史生李吟秋又一次通宵了,这一次,他在意识渐渐迷糊时,从一堆考点旁边抽出了一本不知何时出现的漫画,漫画里说的好像是个少女英雄,然后......然后......便趴在桌子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通衢大道与小街曲巷的平面上,矗立着画栋飞檐的华美建筑,香车宝马川流不息。游丝飘绕着绿树,几声啼叫的娇鸟催开了斗艳的百花。千门万户前游蜂戏蝶飞舞流连,各类小贩的叫卖声中掺杂着秦楼楚馆的清歌与香气,还有那说书人滔滔不绝的“英雄传奇”。

“啪——啪——啪”醒木一拍,提醒着说笑厮闹的客人静下来,大家都把手上的吃的、喝的收拾好,目光纷纷转移到了简易搭成的矮台上,那个身着长马褂,手执折扇的说书人身上。

“话说那少女聂云,乃是长安名门聂家之女,自小便听着李娘子的故事长大,憧憬着李娘子那般的传奇人生。为此,她脱下了小姐的襦裙,洗净了铅华的妆饰,换上练功服,系紧人字甲,纤手执起长枪,从此,一个火红的身影便如同旋风一般穿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李吟秋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身下的那条鲜红的低裆裤,抬了抬短小的胳膊,上半身是件豆绿色的小背心,脚上是双千层手工布鞋。“这是怎么回事。”话出,李吟秋突然顿了一下,怎么不光身体,连声音都变成了小孩子!

没有时间给他多想,一个巨大的危险便悄然而至。

“啊啊啊啊啊~救命呀!”一声奶声奶气的呼救飘荡在上空。一个全身钢铁的“巨人"提着十几米长的链条开始四处抽打,小小的孩童身躯哪能抵挡这庞然大物。李吟秋环顾四周,这好像是个废弃了的堆放杂物的大宅子,他躲在了一堆箱子后面,距离同样警惕着的“钢铁巨人”不过五六米。钢铁巨人

就在以为自己莫名就要客死异乡之时,一个少女的声音猝然响起:“喂,大块头,我在这儿呢。”说完,那梳着马尾,手提长枪的红衣女孩便纵身一跃,跃到了几米高的杂物上,巨人看到此人便立马抬手挥了过去。女孩只好又跃回地面,余光扫到旁边好像还有个颜色鲜艳的东西,扭头时,居然是个小不点。

二人对视,李吟秋突然觉得这个身影极为熟悉,哎~这穿着打扮不就是漫画里的那个少女英雄吗!“咚咚咚!”巨人一步一步继续靠近,女孩朝着这小不点自信满满地喊道:“喂,别怕,有我在!”那钢铁巨人又不是个傻子,看这情形,肯定知道还有个活物躲在那箱子后面。李吟秋气得不禁骂出了一句:“笨蛋!”抬头时,竟与那巨人的一双发光的绿眼睛直直地对视了。

仿佛就在一瞬间,巨人再一次挥手,砸烂了小秋秋身后的箱子。小秋秋害怕得只能倒腾着两条小短腿飞快的向前跑去。

“这小短腿跑得还挺快!”聂云看着那渐渐跑远的小不点,手里慢慢握紧了长枪,“看我的!”聂云开始加速向前冲锋,试图近身来找到这巨人的弱处。大块头几个挥手逼得她又不得不左右横跳了几次,动作轻盈得像一条纤细的猫。趁大块头反应之际,聂云趁机跳上它的臂膀,借势跃到了它的头顶之上。大块头的头顶上有着一个发着红光的宝石样的东西,或许,这就是他的弱点!与此同时,少女将手中长枪重重插入了那红石之中,随着一点一点深入,枪头竟也被一点一点粉碎。

她看着自己的枪头竟被完全粉碎了干净,神志不禁恍惚了一下,谁知就是这一下,被大块头狠狠地打到了十几米之外。聂云重重的落了地,地上粉尘也因为她的落地而飞扬了几刻。

聂云重新爬了起来,后面是两块旧布做成的帘子,掀开帘子,那个小不点居然还在,聂云以为他是想留下来帮忙,殊不知他只是想远远的躲着,待在安全地方而已。“这里危险,快走!”少女嘹亮的声音无疑再一次吸引了大块头的注意,小秋秋惊恐得望着大块头步步逼近,又害怕又气愤,如果不是这个笨蛋一次又一次暴露他,他又怎会一次又一次被这大怪物发现。真是可恶!

大块头的吼叫突然响起,只见它突然跃起要冲他们而来。”啊!”稚嫩的童音再一次响起,随后他便再一次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起来。

少女再一次纵跳,却被大块头凌空抓住,狠狠地砸向地面。这一砸,却精准无误地让聂云一屁股坐在了奔跑中的小秋秋身上。“你怎么还在!”聂云转头看着身下的小孩,恨铁不成钢得叫道。

我怎么知道!我跑的好好的,你一屁股泰山压顶跟闹着玩似的。小秋秋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来气。

聂云天生脾气倔,不肯认输,就算几个回合都连连败退还是立马起身,对着趴地的小孩:“别怕,有我。”声音显然没有了一开始的朝气,但却让人感受到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担当。李吟秋的心中突然感到很不是滋味,面前的女孩看着不过也才十三四岁,却好像什么都不怕,甚至为了一个陌生人敢于拼个鱼死网破。她好像一直都有信仰,她又抓起没有枪头的长枪直冲大块头。那钢铁人的左手轻松捏起少女,又突然丢下,用右手拳头狠狠把她打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聂云跪倒在地上,双手艰难撑地,手中的长枪被打得不知去处。浑身剧痛,不知道全身骨头被打碎了多少,眼皮好像也变得格外沉重,没有力气支撑着看向前面。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跳到了她面前,竟还举着她可怜的长枪,一个颤颤巍巍的童声响起:“放、放马过来!”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哪见过这种场面,弱小的身躯在几层楼高的巨人面前宛如蝼蚁。更何况一个是血肉之躯,一个是钢铁之躯,正面对撞好比鸡蛋撞石头。李吟秋想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他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像只老鼠一样只会逃窜。就算死,也好歹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就是过程不要太痛苦就好了。

他并不知道,身后的少女因为他的出现,恢复了一点力气,此时也是思绪万干。脑海中突然响起已经很久没听到的,故去的师傅的声音:“云丫头,握住这把枪的目的,从来不是变强,当你懂得变强的意义,才是你真正强大的时候。”

身为名门之后,从小到大,聂云的世界里从来学不会什么琴棋书画,习枪练武才是她的生活,换戎装,跨金蹬。枪挑过对姑娘手脚不干净的客人,打跑过围殴乞丐的恶徒,从小偷的手中替邻居抢回过治病救命的买药钱......一把长枪耍得处处生花。

或许她确实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大英雄,但她从不回头,一定是有了让自己奉为圭臬的话。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长枪所向,荡尽宵小!”聂云奋力站起,小秋秋见势,立马递上了长枪。女孩拿回长枪,仿佛已和武器融为一体,眼神坚毅,一道旋风般的身影好像已经被烈焰包围,连同那枪头不复存在的长枪,也充满了力量,她借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箱子,纵身几跃,便轻巧的落到了与大块头齐高的地方。还没待那钢铁巨物来得及反应,她又猛地举起长枪朝巨物头顶劈盖而去,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将大块头的头顶彻底劈裂,里面藏着的红石掉落在地,大块头也终于倒下。

看到眼前的敌人终于倒下,来不及欣喜的女孩也终于又感受到了浑身的剧痛难以忍受,落地不久,重重倒了下去。

这次打斗,浑身筋骨都伤的不轻,聂云整整休养了半年才完全恢复如初。那大块头也不知道是被谁控制,突然出现在了长安城内,不过它脑袋里的红石倒是块宝物,坚不可摧,聂云一醒来就去托长安最好的工匠,把那宝物制成了新的枪头。这烈焰的颜色可跟我真配呀!女孩不禁赞叹道。

伤好后,聂云又开始按捺不住自己的热心肠到处做好事,当然,也没有忘记师傅临终前的嘱托,练功自然不能偷懒。不知不觉,就又过了五年。

这一日,聂云如往常一样在湖边练功,待练完两个时辰后,手上已全是汗渍,她放下长枪,在湖边洗起了手,转身时,长枪却不知了去向。她立刻警惕了起来,按理说这一块是郊外,应没有其他人啊。想着,突然脚底一硬,完了!是陷阱!

聂云被吊在了树上,密网包围了她,苦于身边没有件利器,始终难以挣脱。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你终于落在了我手上。”一个雄壮的男声响起。循声望去,这个面孔有些熟悉。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上个月欺负路边老汉的那个恶徒吗。他居然还带了帮手,真是可恶!

“认出我了没有,上回我一个人可被你一把长枪打的不轻啊,今天我收了你的枪,看你还怎么刚。”说着,和周围的同伙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们这群小人,竟敢玩偷袭,有本事跟姑奶奶我单打独斗啊!”聂云愤愤地喊道。聂云

那恶徒转头和同伙对视笑了一下,又转头和聂云说:“你当我们傻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君子,跟你单打怎么可能打的过你。“说完又放肆大笑了起来。

“咳咳......”

恶徒立马环顾四周,“还有人?”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束着马尾的少年,容资清俊,负着一把剑,但看上去不过也就十五六岁的样貌,恶徒自然也不把他当回事。

少年抬头望了望面前个个身材结实的大汉们,颤了颤眼睫,假意害怕的样子:“各位大哥,我只是路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说完,低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绕路而走,而是穿过恶徒,走到了吊着聂云的那棵树前,若无其事地准备一直向前走。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抽出他背上的剑,几乎同时,划开了束缚着自己的网,轻巧落地。“谢谢你的剑,小兄弟!”聂云说着把剑还给了面前的少年。

少年轻轻抬手便接住了剑,随后插入了剑鞘之中。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聂云赤手空拳便把那群恶徒打了个落花流水,个个鼻青脸肿的求饶着,交还了长枪。“是小的们不知好歹,求姑奶奶饶过小的们,我们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为首的大汉顶着张肿成球的大脸跪着求道。

“害,那我今日就暂且放你们一马,你们去城内给五十户人家义务洗一次衣服,我就不再怪罪你们啦。但要是再敢做坏事,有你们好果子吃!”聂云放完话,那群大汉磕了磕头便麻溜的跑了。

“你好啊,我叫聂云,今天多亏了你了。”聂云转头笑着说道。

“不客气。”少年的一副清秀的面容在乌黑飘逸的刘海下更显洁净,一双眸子澄澈明亮,眼神中带着这个年纪惯有的自得,又好似藏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聂云不禁看入了神。

聂云见他一直不说话,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只好自己先开口,问他的名字。

“你可真是个笨蛋!和之前一样!”少年不羁的话让聂云一时怒火上来,可又觉得奇怪,仔细回想,突然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

“你这长枪的红枪头,可是五年前打败一钢铁巨人所得啊?”

这下,聂云彻底恍然大悟,这张脸完全是那小不点的放大版呀,“你,你该不会的是那小不点吧!”

少年笑了笑,没有吱声。

“小不点居然长这么大了,还长这么高了。”聂云激动地叫道。

“我可不叫什么小不点,我叫李吟秋。当年我也没比你小多少,只是男孩嘛,总归发育的比女孩慢些。你这笨蛋!”

“知道啦,小秋秋,你是刚来长安嘛,姐姐对这可熟了。”说着,便拉着少年跑向了城内。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李吟秋住在了长安的客栈里,平日里聂云总是不厌其烦的来找他玩,要么是牵着他去各种乐坊,酒馆,要么就是在街头小摊边讲述自己惩奸除恶的英雄事迹。

一天夜晚,聂云带了一只顶好吃的烧鸡来客栈找李吟秋。可在门口,却发现了一个黑影穿梭在房顶。可恶的小贼,居然浪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看我不逮住你!聂云一边愤愤,一边纵身跳到了房顶,追寻着那黑影。

最后,黑影竟落在了李吟秋的屋子内。聂云没有犹豫,跟着,跳了下去。刚刚落地,便对上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来不及反应,一把匕首便冲自己而来。“小秋秋,你在干什么!”聂云彻底傻了,李吟秋居然穿着黑衣拿着匕首冲向自己。

聂云怀里抱着长枪,迅速抽出,一个侧身,打飞了那把匕首。

来不及转头,一个飞镖深深的插入了自己右手臂,一时间鲜血流出,剧痛难忍,长枪也落了地。

"到了下面,可不要忘记问候你师傅。”面前的人毫无感情的说道。“有人出钱买你们的命,你师傅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他想守护的和你想守护的都保不住了。”

“我师傅也是你们杀的?我要为他报仇!”聂云忍着剧痛,左手提起长枪,气愤地向前刺去。男孩好像察觉到有人来了,立马跳窗而出。

李吟秋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不知所措,猛地上前,刚想开口,胸口却被重重一刺,鲜血涌出,千言万语也涌上心头,但却不知从何开口。

女孩提着枪没有出一声地走了出去。回到家中,父母赶紧叫来了郎中给她包扎伤口。这丫头整天在外面打架,今天又不知道是跟哪个恶人打架弄伤了自己。一边叹气一边说道:“可惜刚刚那位小李公子还来府上给你送来了一双新的长靴,见你一直不回来就走了,都没见到你人。”

聂云一瞬间,心好像栓了块石头一样直沉下去。完了!出事了!

事有蹊跷,他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聂云立马跳下了床,不顾父母的劝说,直奔客栈。小二已经在收拾房间了,见状说道:“小姐,您是来找人吗,刚刚那位公子已经走了。”

聂云望着地上那摊未收拾完的血迹,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边哭一边跑了出去。刚刚那黑衣人的声音根本不像他平日的声音,就连武器都不一样。除了那张脸,明明处处是纰漏,为什么她当时就没有反应过来呢?

前些日子她为了抓一个盗窃的小偷,把鞋给弄破了,晚上还被李吟秋嘲笑了一番。没想到他今日居然还专门上门送了自己一双新的,而她,却因为一时冲动,不分青红皂白,伤了他。

那枪刺的流了不少血,他一定对我很失望,非常恨我吧。他说的没错,我可真是个笨蛋!

那日后,聂云便说服了父母,独自一人离开了长安城,之前李吟秋说过,自己的家在南边,这些年也一直是在南边,跟着师傅学武功。跟着师傅学武功

聂云一直往南走了好几个月,路上也没有闲着。路见不平之事做的也不比在长安时做的少。

路过一个小村落,聂云停留了几天。酒馆的老板娘似乎对她格外照顾,不惜赠出自己亲手酿的桃花露。傍晚与她互诉起心事来。原来,这位姐姐即将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了,她面容红润,也追问起聂云有无心仪之人。

聂云停顿了许久,脑海中浮现起那个少年的面容,不禁羞红了脸。老板娘见状,早已明白了一切。“小妹妹,你放心,你心中之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啦!不过,有些事还是要你自己当机立断的哟。”老板娘说完拍了拍聂云的肩膀,便笑着离开了。

聂云不禁望向了窗外,只见熟悉的少年正侧身对着她,找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令聂云顿时愣住了,少年转头:“听说,你在找我。”聂云望着那一双清澈的眸子,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男孩颤颤巍巍地紧握着长枪,挡在自己的面前。

“从此呐,江湖上便出现了一对令恶徒闻风丧胆的身影。所到之处,可谓是荡尽宵小,百姓称好啊。”说罢,说书人的醒木又“啪——”一声倏然拍下。随之响起的,是许久的掌声雷动。

李吟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但他会尽自己所能,守护这个想要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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