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桃灼1
故事开始于一只自称龙的男人。
我抱着抱枕，面色不善地看着对面一身黑袍的男子。指钟准确地指向了十二点。
我习惯地拿起《山海经》开始读故事，此时是十一点五十分，距离我看到这个一袭锦袍的古怪男人还差十分钟。
当我合上书准备关灯睡觉时，一转脸就看见他半躺在床上，发现我在看他，不自然地讪笑着。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敬，接着就双手抱胸盯着他。
他说，他叫崔子都，是条纯种东方龙。
我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些浮肿，吸了吸两腮的肉，我抬头对上了他深邃的眼：“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崔子都指了指放在床头的山海经，漂亮的眼转了转：“从书里。”
“哦......”
崔子都看向我，不解：“你不害怕吗？我是龙，你是人类，不怕我吃了你吗？”
我努了努嘴，莹光立现间一只身羽五色、形似白鹤的鸟就立在崔子都身边，喙闪着火光，一双瞳仁直直地盯着崔子都。
我和蔼可亲地笑：“跟毕方打个招呼？”
“山海经的毕方？”崔子都揉了揉鼻子，看向毕方：“你把它唤出来了？”
他看向毕方的那一刻，我依稀看见那黑色瞳仁闪着金黄的颜色，眨眼后定睛一看，却还是黑色眼瞳。
我看错了？
我看向毕方，毕方朝我眨了眨眼：“无妨。”
静默间，一声突兀响了起来，我笑出声：“饿了？”
崔子都摸了摸后脑勺，笑了起来。
龙的胃口，很大，怪不得要吃人。
我揉了揉刘海，再吃下去，我就要断粮了。要不，打晕扔出去？现在他是人身，应该不难对付。
我绽放如释重负的微笑，抬眼便又撞上了他的眼睛，那有着大海一样深度的眼瞳深邃却又意外的澄澈。
他笑了笑，虎牙露了出来：“还有吗？”
“......有”
2
龙说他这次的穿越不是意外，是人为。
他说他的地盘被狐和凤凰联合霸占了。
狐狸是九尾狐，凤凰呢，就是凤凰，同是神兽，龙表示相煎何太急啊亲。
所以他是来人间渡劫的。
说来也变态，这条大黑龙生来便带着几百年的修为，又根正苗红，掰着手指头算，这次的劫若是成功度过，他便可位列神位，若是渡不过，就......只能等死了。
龙渡劫可比一般的人啊妖啊渡劫难多了，龙生来就是神兽，一生下来便有神识，和上古天神留着一脉的血。
他听说人类有避雷针，所以就来了凡间？虽然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扯犊子。
至于他为什么来我家，是因为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之类的......跟我都是哥俩好啊！而且在几年前的一天，读着读着书，毕方突然就出现了，火悬在我头上让我收它为宠物。
我表示受宠若惊，看山海经赠神兽宠物是个什么操作？
讲真，坐龙比坐飞机爽。
我紧紧地抱住他头上的角，将身子尽可能地贴近，把头埋的低低的，真是......头快要被吹掉了。
龙穿梭在厚重的云层中，俯瞰万物，高傲的不可方物。
人的打架见多了，凤凰九尾狐和龙的对打还是第一次见，真·活久见。龙说他们的打架会伤到住所和人类，又担心凤凰和狐狸朝我下手，所以索性将我带来。
我被龙藏在身上。
龙势单力薄，受了伤。
我有些手足无措，龙受伤，能不能用汞溴红？
他黑瞳掀起，白了我一眼：“能。”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都写脸上了。”
我撇了撇嘴。
他趴在床上，虚弱地喘着气，后背鲜血淋漓，都把我的床单染红了。
我盯着墙壁，忽然忘记我的药和绷带放哪去了。
崔子都突然转头，轻声道：“在你左手边第三个抽屉。”
我翻找了出来，给他止血上药：“你怎么知道的？我只记得我有，但根本没印象放哪了。”
他痛苦的“嘶”了一声。
我放轻了动作，长叹。“说来更奇怪，我记忆里根本从来没买过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我蹙了蹙眉：“而且我也不会包扎，但是做起来，却很熟练。”
“噫，睡了吗？”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给他盖好被子，在关灯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睡颜，脑海里有同样的场景闪现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晚安，大龙。”
门关上，发出轻响。
崔子都一双黑眸在黑夜里浸染了水色，他指尖掠过泪珠，温柔呢喃：“晚安，阿阮。”
3
眼睫投下阴影，我迷糊地睁开了眼，却发现崔子都坐在飘窗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他的短发被和煦的日光打成温柔的栗色，依旧一袭墨色大袖宽松长袍，我这才发现，他的袍子上有暗纹金丝勾勒出了一条龙，栩栩如生地游走在他的袖口和衣摆，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他的侧颜分外干净，棱角分明。
又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我笑起来：“崔子都，你们龙都长那么好看吗。”
崔子都轻挑长眉：“不，只有我好看。”
我放肆地大笑，扔过去一个抱枕：“自恋。”
他低低笑了起来，掀眸：“实话。”他嗅了嗅抱枕，忽然皱眉：“你受伤了？”
我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没啊。”
崔子都长腿一迈，坐到了我的床上，上来就掀我的被子：“不可能，我明明闻到了血腥味。”
我立刻捂住，可终没他手速快。
一片殷红绽放在床单上，我下意识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耳朵根瞬间通红，忙捡起被子盖住：“没，我......可能是你昨天的血不小心弄我身上了。”
他有些不信：“龙血不是这样的吧。”
“嗯？真的吗？大概是我跟你呆多了，也变成龙了吧？”我赶忙把崔子都推出了房间：“我还有点困。我再睡一会儿。”
我长吁一口气靠在门上。幸好龙不知道例假是什么。
崔子都靠在门上，听着那头的吁气声，再也忍不住的笑出了虎牙，黑瞳映满了温柔。
阿阮，你个笨蛋。
4
他手脚麻利的拆开包装，递给我，又拆了一包，自己吃了起来。
我打开电视机坐在他身旁的木地板上。不行，真的快穷死了，真是疯了，我这是在养一条龙诶。前几天我是撞邪了吧，收养他？
“阿阮......”
我回神过来：“啊，怎么了？”
崔子都轻蹙着眉，拿着手里的零食给我看：“阿阮，这个是苦的，好难吃，下次别买了。”
我接过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被打傻了？水果糖怎么可能是苦的，我又没买苦瓜糖。”
崔子都转头看我：“你不信啊。”
我转过头去，刚要嘲讽他：“信你个鬼。”
他便俯身压了过来，微凉的唇吮着我的唇，将糖渡给了我：“不信你尝尝。”
“阿阮，你脸好红，发烧了吗？”
5
天阴的厉害，雾沉沉的总觉得天要塌了一样。崔子都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头对我笑：“今天便是渡劫之日。”
我惊道：“那么快。”
他摸了摸我的头：“是太快了，还没和阿阮好好玩一玩呢。”
我叹了口气。:“那你这些都处理好了之后再来吧。”末了，又道了一句：“别忘了。”
“一言为定。”
崔子都开始施法，在屋子里布下奇奇怪怪的阵法，阵法星芒毕露时。他指着阵法中心：“你坐这。”
“不是你渡劫吗，我坐这干什么。”
他笑：“他们万一对你下手怎么办？这个可保你安全。”
我一想，也对，坐了进去。
崔子都摸了摸我的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就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刚要抬头看崔子都时，便有数道惊雷滚滚铺天盖地地打下来，紧接着闪电即至，一时间原本阴沉沉的天亮如白昼。
我只觉得空气猛地被紧缩了一般，刹那间压抑了起来，像有人扼住我的脖颈，我再也不能呼吸。又是一道轰鸣雷声，天灵盖仿佛被人一掌击中，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费力地睁开眼想去摸索崔子都的方向，却发现他站在落地窗旁，正长眺远方......
醒来时，我头脑还是有些混沌。
眼前的景象是异常熟悉的象牙床，六母屏，玉梳台，珠帘。
门外噪杂一片，紧接着涌进一些人，我踉跄下床，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崔子都呢？”
我一步步朝着六钼水晶冰棺走去。
我叫阮雎，是条龙，纯种的，本是南海龙宫的宫主，现在不同了，现在已经位列神位了。渡劫的人，其实应该是我。
我走上台阶。
他叫崔子都，是条龙，也是纯种的，与我青梅竹马，比我成神早了三百年。
俊朗熟悉的面容离我越来越近，我的眼睛酸涩难忍。
天赋异禀是他没错，但是他只是随便渡了几个劫就轻轻松松飞升为神了。那个怎么也渡不过去劫的龙，是我。
被占地盘的也不是他家，是我家。
被惦记的也不是他，是我。
南海的龙和北大荒的凤凰是世仇，凤凰他祖宗就以神的名义诅咒南海的第三百九十二个宫主无法飞升，除非已有飞升为神的龙为她舍龙身剔龙骨剜龙心。
没错，我就是南海的第三百九十二个宫主。
我渡了很多个劫，什么劫都度过，也终是不负凤凰所望，都失败了。
凤凰觉得我太坚强了，这样再继续渡劫下去可能还真会改写天命也说不准，便有了想要除掉我的念头。
崔子都找了好久才找到我。为了防着凤凰，他就一直守护在我身边，于是每一次渡劫他都会从书里走出，助我渡劫护我平安。那房子他早已经买下，而每一次他都会以最低的价格租给我。
这一次渡劫时，凤凰找了上千年终是找到我了，带着狐狸要杀我。
崔子都便在护我渡劫之后，剃了龙骨舍了龙身剜了龙心，为我而死。
死凤凰。看我不得拔光他的毛。
我将涅槃融入崔子都的心口。
死凤凰不知道吧，当初北大荒凤凰和南海龙宫结仇就是因为南海的一任宫主失手取了凤凰心头骨，也就是涅槃。
涅槃，可药死人，医白骨。
我趴在他身边，也忘记等了多长时间，看着他缓缓睁眼，朝我暖熏熏地笑：“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