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哭丧

住在村尾的田有财死了。

发现尸体的是昨晚和他一起喝酒的田德福,今天下午,他上田有财家里本来想拿回昨晚垫付的酒钱,想不到却瞧见这恐怖疹人的场景,当场就吓得瘫软在地,尿了一地。

村长听到消息后马上赶到田有财家里,只见他家门口围满了人,却没人敢进去瞧上一眼。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田德福此时正瘫坐在外墙边上,嘴里不断叫喊着:“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

村长见状,紧锁的眉头更加深了,对田德福的家人说道:“先把德福带回家,这事我来处理。”田德福的媳妇听到后,赶忙招呼站在一旁的儿子,把脱力的田德福架回家去。看到田德福一家走后,村长和田老五一起迈进田有财的家里。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屋里光线极暗,两扇窗户都用报纸封死了,只能借助大门的光亮来照看屋里的环境,空气中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和尿骚味,惹得村长几乎作呕。田老五是干杀猪的,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先村长一步走上前去瞧那死去的田有财。这一看,他也差点吓尿了,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听得村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只见那田有财大字型躺在地上,四肢完好无损,可整张脸几乎被啃食一空,两颗血红的眼珠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两排焦黄的烂牙大张着,像在大声呼救,可舌头早已不知所踪,只有带着毛发的头皮还粘连在血淋淋的头骨上。

尸体的旁边还有一串沾着鲜血的梅花脚印,小巧、诡异得一路延伸至卧房......

村长匆匆看了一眼,只感觉到胃里一阵翻云覆海,扶着墙,在一旁干呕起来。田老五定了定心神,走到村长身边,沉声问道:“你觉得这事和有财嫂有关吗?”村长望了眼田老五,叹息着念道:“作孽啊。”

有财嫂原名黄春华,是早些年田有财花了五千块彩礼钱从桃溪村娶回来的妻子。有财嫂他爸家有五个孩子,上头两个姐姐早早就被打发出去,她刚满二十就被田有财娶回了家。田有财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汉,几乎是掏空家底娶的媳妇。娶了媳妇后,不仅把田里的活都交给她,而且还整天喝酒,没钱了就回家拿。有财嫂要是不给就对她拳打脚踢,有次有财嫂受不了就跑回娘家,谁知道她爸也撵她走,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让她以后别回来。无依无靠的有财嫂只好哭着回去那个暗无天日的家里。

有财嫂人很好,不但田里的农活干得利索,做菜的手艺也不错,有时村里做席就请她去做甜糕,村里的老人、小孩都十分爱吃。因此村民对田有财的行为都很睥睨,背地里都骂他,相熟的人好言劝他和有财嫂好好过日子,却被骂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村里的人只好劝慰有财嫂,说如果有孩子,说不定家就能好起来了。可不知道两人身上到底是谁出了问题,有财嫂嫁过来都快五年了,还是没怀上。为此田有财私下里总说自己娶了个不会下蛋的女人。

就在三个月前,有财嫂终于怀上孩子了,田有财也十分高兴,家里也安静祥和一段时间,可没过几天,耐不住酒瘾的田有财又出去喝酒了。有财嫂知道自己管不住他,只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有财嫂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家里的农活她开始有点吃不消,便打算和丈夫商量下,让他去田里干活。那晚,出去喝酒的田有财少见地早早回了家,听到开门声的有财嫂赶紧穿上衣服,出去扶丈夫进房。

谁知道她的手刚一碰上田有财,就被狠狠甩开,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刚稳住身子,田有财就一把捏住她的肩膀,那力气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只见田有财阴沉着脸吼道:“说,你肚子的孩子是谁的野种?”田有

“你在说什么,这是你孩子啊!”有财嫂眼泪随即落下,既是被捏疼的,也是被田有财的气势吓坏。

“你说谎,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一直没怀上,偏偏这阵子怀上了,是不是你趁我出去喝酒的时候,背着我偷汉!”田有财的耳边又响起了刚才一起喝酒的那些人的疯言疯语,气急败坏的他现在已经毫无理智可言,一巴掌就把妻子掀翻在地。

“叫你骗我!”

“我要打死这野种!”

那一杯杯下肚的酒精,此刻都变成了田有财暴力的来源,一脚一脚地踢上早已经卷成虾米状的妻子,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这个野种打掉!

村民四邻都被这吵杂的打骂声惊动,纷纷赶往田有财的家里,去到时只见田有财正疯狂地踢踹着他媳妇的肚子,而躺在地上的有财嫂只是本能地抱住肚子,早已经失去呼救的力气,地上也蔓延着鲜红的血液。

赶来的村民赶紧跑上前去,三四个人一把搂住发狂中的田有财,将他与有财嫂分开,有老嫂子见有财嫂已经见红,叫嚷着赶紧把人送医院去。一场纷乱,随即有财嫂去医院后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劝田有财去医院看看,谁知这田有财一声不吭,转头又去了喝酒。

“真是作孽啊,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摊上这么个男人。”村民不由惋惜道。但毕竟也是别人家里的事,他们也不好多管,骂个三言两语后也各自回家了。

有财嫂的孩子没了,那是一个快成型的男婴,本来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到来这个人世间,但还未降生,他爸爸便亲手将他扼杀。有财嫂回家后,一个人就静静地躺在那摊血的旁边,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此时已经哭干了眼泪,

好心的老嫂子劝她想开点,孩子总会再有的,地上凉,别在地上坐着。

木楞的有财嫂由着老嫂子把她扶到床上躺着,缓缓合上的眼角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她知道她所有的希望没了,她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田有财摇晃着酒瓶,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走进自家的房子里,昨晚发生的事早已经被他抛之脑后。推开卧室房门后,他也没打算开灯,依稀摸索着进房,刚走了几步,昏沉的头颅就撞到了东西,田有财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半醉半醒间伸手去摸半空中吊着的东西。

他摸到了什么?一双冰冷的脚。

田有财的醉意一下就被吓醒了,嘴里大喊着一声“妈耶”,整个身子都跌软在地上,清冷的月光照进屋里,只见一双没穿鞋的脚在半空中轻微地摇晃着,再往上看去,便是黑暗中有财嫂那张惨白的脸,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正死盯着田有财。田有财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当场失禁。

有财嫂是怀着极大的怨气自杀而亡,别说田有财,连村里人也不敢含糊,马上托人去请了做法事的师傅来,商量着怎么解决。师傅了解完前因后果后,告诉村民尸体要尽快安葬为好,而且最好挑阳气充足的正午时分。田有财一听,决定当天就下葬,不然尸体要在家中设坛停灵,他可没这胆子对着死去的妻子。

时间紧迫,村民们帮衬着田有财操办丧事,买棺材,烧纸钱。一到正午时分,村子里生肖合适的青年便帮忙抬棺上山入葬,正准备起棺时,不知道从哪来跑来一只黑猫,蹲在墙角正发出“喵喵瞄”的叫声。上山入葬

乡村的人都对全身乌黑的猫极为忌讳,更何况是在今天这特殊的场景。这只黑猫,浑身皮毛乌黑发亮,一双碧绿的猫眼正紧紧凝望着在场的人,嘴里的猫叫声,低缓而阴森,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好几个人都腿脚发软,想马上逃走。

“快捉住它,别让它碰到棺材!不然要出大事!”师傅一声令下,四周的人闻声而动,形成包围圈,准备把黑猫捉住。

扫把、木根......村民们手里拿着各种家伙,纷纷让黑猫的身上招呼去,黑猫身形灵巧,左闪右躲,可是还是耐不住对方人数众多,随着一根木棍的甩下,黑猫彻底被惹急了,尖锐的猫叫声乍然而起,接着只见黑猫从包围圈中逃脱出来,几下身影便跳上了那朱红色的棺材板上。

黑猫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四只猫爪子深深地勾在棺材板上,呲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瘳人的低吼。

看到这场景,有好几个胆子小的村民直接跑了出去,剩下的人也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着身子观察着局势。田有财也害怕得要命,双腿发软,几乎瘫坐在地上,可他转念一想,知道今天这事必须快点解决,不然村里的人有可能会不再理他的死活,不再管他家的事。于是,他壮起胆子,把手里的扫把甩向黑猫。

“别!”师傅出言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被扫把砸中的黑猫愤怒地扑向田有财,在他那张黝黑粗犷的脸上狠狠地划出三道血口子。田有财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扫把也跌落在地。被惹怒的黑猫行动飞快,几乎像一道闪电一般,飞窜出灵堂,再无踪迹。

做法事的师傅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稳了住心神后催促在场的人赶紧起棺入葬,不然事情恐怕生变。村民也被刚才的一幕吓呆住了,抬棺的人更是一步都不敢上前,生怕惹祸上身。见没人敢动,师傅也慌了,催促的声音渐渐焦虑起来,最后还是村长发话,挑了几个村民来抬棺,田老五就是其中一位。田老五

那天发生的事,虽然村长塞了不少钱给做法事的师傅,让他不要说出去,不过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渐渐地关于他们村子闹鬼的事很快传播开去。思虑过后,村长对田老五说道:“趁着天黑,把尸体悄悄拉去坟地烧了吧。”

田老五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意见:“那找谁好?我一个恐怕不太行。”田老五身上杀气重,他不怕这事,而且身为村里的老人,他不管这事,还有谁管。

“我叫上福堂来一趟吧,到底是自家村里的人,总不能不管不问。”村长佝偻着身躯,缓缓往门口走去,边走还不忘提醒田老五道,“先找张席子把有财卷起来吧,别再让看到他那副样子了。”

田老五在背后应了一声:“好”。

那晚,徐徐的晚风带着一股烧焦的肉味在村子里飘荡不息。村长的小孙子田博文带着一块烧饼来到小土堆旁,疼爱地呼唤着他喂养的黑猫:“小花、小花你快出来,我给你带烧饼了,是肉馅的。”

不一会儿,那只叫“小花”的黑猫就跑了出来,亲昵地蹭着主人的腿,只见它刚才出来的路上留下了几朵淡红色的梅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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